黑砖厂里的少女性奴
《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跟踪报道
两名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女,遭遇黑中介,误入黑砖厂,白天干着牛马活,夜晚被逼“慰劳”男民工,受尽摧残和奴役……
——本刊记者 张 君 刘立民
本刊2006年第23期刊发的《河北临西惊现残疾“包身工”》和2007年第2期刊发的《来自大巴山的血泪控诉》,连续两次披露河北临西汪江砖厂虐待民工,尤其是残害残疾人的事件后,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和国务院领导及有关部门的关注,在中国残联及河北省、陕西省残联组织的督办下,受工伤的聋哑民工陈海庆得到了5.9万元赔偿和包工头承诺的微薄工资。
然而,随着记者调查的深入,汪江砖厂又一令人发指的罪恶被揭开:包工头为了稳定“军心”,获取更高利润,竟将两名未成年、智力发育不全的少女骗进砖厂,白天在砖机旁当牛作马,晚上逼迫她们为民工提供“性服务”,一些表现好的外地民工和当地勤杂人员可以持老板发的票去她们住的单间发泄一回,少女的身心健康遭受着极大摧残。
被骗误入黑砖厂
2004年春节过后,陕西省安康市大巴山区的劳务市场显得格外红火,用工单位派人进驻,劳务中介巧舌如簧,高薪利诱。随即,一批批农民带着挣钱的梦想和憧憬被整车“输出”,同时输送出去的还有很多聋哑、痴呆的残疾人。
“大嫂,你们家梅娃子出去打工吗?”正在家里拌猪食的梅娃子看到邻居潘大婶来串门,向母亲提起让她外出打工,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因为能走出大巴山到外面的花花世界见见世面,一直是这位出落得亭亭玉立少女的梦想。由于家庭生活困难,梅娃子早早辍学,17岁的娃子乖巧懂事,干活是一把好手,为家人减轻了不少负担。
“河北省临西县一家瓷砖厂来招工,女孩子可以安排轻闲活儿,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到七八百元呢。”潘大婶继续说着,老实木讷的家人经不起诱惑,便答应了此事。哪知道,潘某只是转手将梅娃子介绍给平利县黑中介许发忠,挣一笔介绍费。
说起许发忠,别看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人称“许矮子”,但在平利县却赫赫有名。他专门搞劳务中介,以高薪或预付部分工资为诱饵,几年来骗招和转卖了大批民工,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痴聋盲哑的残疾人。他把他们交给砖窑厂或小煤窑的包工头,从中赚取高额介绍费。招两名少女,是平利县包工头王光成向他提出的。王光成在河北省临西县汪江砖厂承包砖机。很快,梅娃子和另一名叫秀娃子的16岁少女被黑中介许发忠以招工名义骗到手。几天后,两名女孩在许发忠妻子的专门护送下,踏上了开往河北的列车。
砖厂成了人间炼狱
经过20多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两个少女发现,她们受骗了,从此,坠入人间地狱,受尽百般凌辱。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瓷砖厂,而是粘土烧砖厂。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推土机、搅拌机隆隆作响,地面上10多厘米厚的浮土,风起处沙土打得人睁不开眼。更让她们吃惊的是那群干活的民工,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嘴歪眼斜流口水者,有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者。他们或填土或拉砖坯,悄无声息地干着活,两名少女把心提到嗓子眼儿。
梅娃子和秀娃子被安排到一间工棚居住,旁边就是那群残疾民工的宿舍。晚上,她们用木棍把门顶了再顶,小心谛听着门外的动静,谁也不敢安心睡觉。第一次出门就遭遇这样的险境,她们突然那么强烈地想家,用被子蒙住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凌晨4时,正在梦里游戈的两名少女突然被“啪啪”响的敲门声惊醒。
“不要睡了,快起床,上工了!”一个熟悉的乡音大声喊道。她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包工头王光成把她俩带到砖机旁:“你们一边一个,捡砖机切下的泥条子,谁也不能偷懒!”
捡泥条虽说不需要多么强的体力,但需要跟上砖机的节奏,不停地干活。她们每天和那些男民工一样,工作时间长达16个小时。很快,她们的身体吃不消了,稍一怠慢,便招来监工的斥骂。半个月下来,两人变得又黑又瘦。
在汪江砖厂,两名少女亲眼见到了罪恶的一幕幕:砖厂根本不把民工当人看,超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非但拿不到工资,还动辄打骂,尤其是那些呆傻的残疾民工,挨打次数更多,成了包工头及其亲信出气玩弄的对象。
少女被逼做“性奴”
两位女娃子每天小心翼翼,尽量避免来自各方的伤害。然而,包工头王光成当初出高价中介费招她们来的目的就很肮脏,看到时机逐渐成熟,他下手了。
王光成首先选中了漂亮的秀娃子。一次午饭后,他把秀娃子叫到附近的芦苇地里,欲行奸污。秀娃子奋力反抗,王光成未能得手。当她满身是土、衣衫不整地跑回宿舍时,遇到负责做饭的老乡陈迪兰。她扑在陈迪兰怀里大
王光成的计划未能得逞,便变本加厉地折磨和摧残两名少女。从此,她俩几乎是被王光成盯上了,经常莫名地遭到打骂。而王光成的妻子则对她俩表现出少有的温情,除了经常给两个女娃子拿一点好吃的外,还花上十几元买件新衣服。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很快使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渐渐地,民工们发现两个少女的处境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干活的时候,包工头催得不紧了,挨打也少了;其次是调整了住房,给她们各自安排了单间,包工头的妻子还不断带两个少女去集市上买件廉价衣服,或是买点零食解馋。由于身有残疾的民工平时只准干活,不许交谈,不许传递信息,下班后便被锁进宿舍,有专人看守,所以他们知道的事情很少。慢慢地,他们发现,两名少女成了“厂妓”,干活表现好身体健全的民工和当地勤杂人员可以持厂里发的“票票”去嫖宿,50元一次,每月从工资里扣除。包工头不给两少女一分钱,所给的待遇就是干活轻点,挨打少点。
包工头为了让呆傻、聋哑的残疾民工开心,好为他卖命干活,还常常在晚上收工后把两个少女拽进残疾民工宿舍取乐。30来人的大宿舍里,任一双双脏兮兮的大手摸一把、掐一下,一屋子人嘻嘻哈哈,淫笑不止,甚至扯光女娃子的衣服猥亵。
2004年6月中旬,陕西省平利县专案组去汪江砖厂解救民工的时候,这两名少女就在砖厂,当时王光成的妻子对她们说:“公安局扫黄的过来了,要抓你们,快躲躲吧。”她把她们转移到附近村里,所以专案组没见到她们。在回家的火车上,被解救民工向专案组长王恩刚讲述了两名少女的事情。
梅娃子的叔叔在城里卖西瓜,他听回来的民工说梅娃子在河北被逼作“厂妓”,便马上跑回家,告诉了嫂子。一家人连忙去找黑中介许发忠,请客送礼掏路费,又花了2000多元,才将女儿解救回家。
2007年1月5日,记者在大巴山区临近公路的一座房子里见到梅娃子的母亲。房间里阴冷潮湿,寒气逼人,她正坐在火炉旁熬猪食,记者问及她的女儿,她叹口气道:“给砖厂干了半年多活儿,回来时人又黑又瘦,却没领回来一分钱工资。为了救她,我们本来很穷的家又花出2000元,好在人总算回来了,过去那些事真不敢再想。”梅娃子母亲一直沉默着,不肯再多说一句这件让她伤心至极的事。
梅娃子离开砖厂后,秀娃子和一名经常来嫖她的四川籍青年男民工日久生情,不久也双双逃离了砖厂。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砖厂主从民工身上榨取了多少血汗?为他服务的包工头王光成又作了多少恶事?没人数得清。在汪江砖厂罪恶行径再次被记者揭开后,砖厂主和包工头串通一气,笼络几名亲信到公安机关去给自己掩饰罪行,几名亲信把他们说成了“慈善家”,砖厂成了“慈善机构”。
老板叶长贵说:“我们从不打人,傻子身上的伤是他们自己互相打的。”
包工头王光成说:“我是在做好事,这些痴呆聋哑人我若不收留,他们会冻饿死在街头。”
大河网讯
编者:他们是一群朴实平凡的男人,他们是一群无私、执着、散发着父性光辉的汉子!共同的遭遇让他们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为了寻找他们的不幸被人贩子骗卖到山西黑窑场做苦工的孩子,他们倾家荡产,四处奔波,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潜入大山深处寻找他们的孩子。两个月来,他们先后营救出和自己的孩子遭遇同样不幸的孩子40余人,有些孩子曾和他们自己的孩子是工友,从中他们得到了一些宝贵的线索,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他们相信,在这个崇尚自由的和谐社会里,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些不法分子受到了惩罚,受尽摧残的孩子们获得了自由,正向自己奔来。可是当他们找到有关部门遇到的却是互相推诿的时候,他们的希望似乎又要破灭了。他们绝望之极,400多位父亲发出泣血的呼救:
谁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附信)
我们是那些不幸被骗到山西黑窑场做苦工的孩子们的父亲,我们的孩子因为年龄小、涉世未深,只身在郑州火车站、汽车站、立交桥下、马路边等地方被人贩子或诱骗或强行拉上车,以500元的价格被卖到山西黑窑场做苦工。自孩子失踪以来,我们放弃了一切,背井离乡,走遍大江南北寻找孩子的下落。在历经艰难的寻找之后,我们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孩子是被人贩子卖到山西黑窑场做包身工了。我们不顾自身的安危,多次潜入当地,甚至扮成打工者进行卧底,终于了解到山西省临汾市、永济市是窑场比较集中的地方。尽管无数次设想过孩子所处环境的险恶,但真正的走进大山深处,穿过重重围墙,看到那些不幸的孩子时,我们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这些手脚并用、头发长的像野人一样的孩子中间,有的已经整整和外界隔绝了七年,有的因逃跑未遂被打致残,这还不算,有的孩子还被监工用烧红的砖头把背部烙得血肉模糊(后被人救出在医院救了数月也未痊愈),他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还不让吃饱饭,有时因劳累过度,稍有怠工,就会被监工随手拿起的砖头砸的头破血流,然后随便拿起一快破布一裹了之,继续干活,至于拳打脚踢,棍棒侍候更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有的孩子被打手打成重伤,也不给医治,让在窑场自行治愈,如不能自愈或伤情恶化,奄奄一息时黑心的工头和窑主就把被骗的苦工活活埋掉。这些孩子身上都因为长期不洗澡长满了牛皮癣似的皮屑,他们最小的只有八岁,八岁的孩子为了一顿饱餐是那么顺从,每天都干着成人都难以承受的重活。他们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全天候有监工或打手巡逻站岗。看着他们一双双恐惧无助的眼睛,我们的心在滴血。每一位有良知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想把他们都救出去,可是我们身单力薄,力量太有限,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尽可能地解救我们河南籍的孩子,对那些湖北、四川等外省的孩子,我们为无力改变他们的命运而愧疚,经过多方协调,先后有四十余名不慎落入虎穴的孩子,被我们费尽周折解救出来,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而且通过照片辨认,他们也给我们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我们中的有些孩子曾经是他们的工友。但由于找孩子的人多,黑心窑主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声,就会把他们秘密转移到其它窑场,这给我们的寻子工作带了更大的难度。
男儿有泪不轻弹。获救孩子身上的累累伤疤,让我们一次次的落泪,我们不知道这些稚嫩的生命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劫难,我们更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我们是父亲,我们要救出我们的孩子,可是在大山深处,陌生的环境,窑主消息的灵通,使我们的寻子之路难上加难,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我们的孩子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我们只有求助于政府。我们的足迹踏遍了山西方面的乡、县、市的公安、劳动等部门,但令我们心寒的是,乡派出所不仅置之不理,还百般阻挠刁难我们带走已经解救出来的孩子,而且窑主对我们进行威胁恐吓时坐视不管。而县公安局领导在接到上级公安机关的敦促后,给我们说,孩子是在河南丢失的,强制用工的窑主也是河南人,你们应该回河南报案,只要你们河南警方出面,我们会全力配合。无奈之下,我们只有风尘仆仆地回到河南,而我们河南的警方却表示爱莫能助,他们解释说,我们的孩子只是被强制监禁非法用工,没有造成命案,够不上立案条件,再说按照法律规定,案发地在山西,应该由山西警方去解救。另外据我们了解,拐卖孩子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杨某因把拐卖来的人打伤致残已经被山西警方刑事拘留,而山西警方却还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很明显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他们每天都在搜罗目标,以各种手段从郑州或其它地方把人拉到山西黑窑场,目前在山西黑窑场的包身工中仅孩子就有一千多人,其中河南籍的就有四百多人。如果这种犯罪再得不到制止,那么每天还会有人在丢失,将严重影响社会的安定。
当我们走出公安机关的大门时,心情无比沉重。人命关天啊,作为弱势群体,我们都能够不畏艰难险阻,查找到线索,但却因公安部门的互相推诿,寻子工作只能中断。在这个人人喊和谐的法制社会里,对生命的尊重体现到什么地方?漫漫寻子路,我们还要走多远?在渺茫的寻子路上,有的孩子的父母含恨离世了,有的精神崩溃了,我们是和孩子血脉相连的亲人,无论多难,我们都不会放弃。但我们的孩子呢,那些弱小的需要呵护的生命,在这狂风暴雨的摧残之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孩子的生命安全刻不容缓,谁来救救我们的孩子?在被两地政府互相推诿之后,我们又该向谁求助?十万火急,人命关天,谁来帮帮我们?
四百余位失子父亲泣血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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